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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孩子们走了

书名:我在大秦那些年 作者:老咸鱼炖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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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孩子们走了

新房盖好了,不大,但亮堂。

一张床,一张桌,几把凳子,一个灶台。

墙上刷了白灰,地上铺了石板,看着干干净净。

刘小妹来看过一次,红着脸,低着头,没说一句话。

赵二狗在旁边傻乐。

成亲那天,天气好得很。

太阳挂在头顶,照得漫山遍野亮堂堂的。

全村人都来了,围在新房前的空地上。

刘栓把小妹领出来,交到赵二狗手里。王三主持,喊了一嗓子。

“一拜天地!”

两人朝外拜。

“二拜高堂!”

赵二狗爹娘都不在了,对着北方拜了拜。刘栓替小妹爹娘受了这一拜,眼眶红红的。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深深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众人欢呼起来。

肉端上来了,粥盛上来了,酒倒上了,大家席地而坐,大口吃肉,大声说笑。

赵二狗被灌了好几碗酒,脸红得像猴屁股,刘小妹躲在屋里,不出来。

李衍坐在人群边上,端着碗,慢慢喝。

王三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郎中,又成一桩。”

李衍点点头。

“是啊。”

王三看着他。

“你啥时候给自己成个家?”

李衍愣了一下。

王三笑了:“俺就是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李衍没说话。

成家?

三百多年了,他从没想过这事。

不是不想,是不能。

看着身边的人老去、死去,那种滋味,一次就够了。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夜里,酒席散了。

李衍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灯火。

新房里还亮着灯,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夜晚。

那时候在襄阳,赵云成亲,他也去喝了酒。

后来赵云战死,他抱着那个渐渐变冷的身体,哭了很久。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走下山坡。

回到屋里,点上灯,坐在桌边。

桌上摊着那本农桑辑要,已经快写完了,他拿起炭笔,继续写。

写的是今年的新经验,赵二狗那个种稀豆子的法子,刘望练功的方法,李念治病的案例,新来那些人种地的经验。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是赵二狗家还在闹洞房。

那些声音渐渐远了,变成夜的背景。

他放下笔,吹灭灯,躺在床上。

......

赵二狗成亲之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地里该种的种,该收的收,人该病的病,该治的治,孩子该长大的长大,该娶媳妇的娶媳妇。

一切都在往前走着。

刘望十六岁了。

这一年秋天,他一个人进山打猎,打了只一百多斤的野猪回来,他自己一个人扛回来的,扛到村口的时候,累得脸都白了,但眼睛亮得很。

村里人都围过来看。

“刘望,这是你打的?”

“嗯。”

“一个人?”

“嗯。”

张大牛围着野猪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这小子,真行,俺打了这么多年猎,还没一个人打过这么大的。”

刘望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那天晚上,刘栓家炖了一大锅野猪肉,请全村人来吃,刘栓高兴地喝多了,拉着刘望的手,说了很多话。

“俺儿有出息了……俺儿有出息了……”

刘望被他爹拉着,脸都红了,但没挣脱。

李衍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笑。

刘望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整天拿着木棍比画的少年了。

吃完饭,刘望来找他。

“李爷爷,俺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刘望蹲下,低着头。

“俺想下山。”

李衍看着他。

“还想去当兵?”

刘望点点头。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知道吗?”

“还没说,俺想先问问你。”

李衍看着他。月光下,少年的侧脸轮廓分明,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

“你觉得你准备好了?”

刘望抬起头。

“俺不知道,但俺想去试试。”

李衍没说话。

刘望又说:“俺听逃难来的人说,胡人还在北边杀人,每年秋天都来,抢粮,杀人,抓女人,俺想……俺想去打他们。”

李衍看着他。

十六岁的少年,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他见过。

在赵云眼睛里见过。

在张宁眼睛里见过。

在每一个想要改变什么的人眼睛里见过。

“去吧。”

刘望愣了一下。

“你……你同意了?”

李衍点点头。

“你长大了,该走自己的路了。”

刘望眼眶红了。

“李爷爷……”

“别哭。”李衍站起身:“去跟你爹说吧,他要是不同意,我去帮你说。”

刘望使劲点头,跑了。

那天晚上,刘栓家闹了大半夜,刘栓的骂声,刘望的辩解声,刘栓媳妇的哭声,混在一起,传得老远。

第二天早上,刘望来找李衍。

他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坚定。

“俺爹同意了。”

李衍点点头。

“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俺想把家里的活干完再走。”

李衍看着他。

“好。”

刘望走了之后,村里安静了些。

以前他每天练功的动静,大家早就习惯了,现在没了那些声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刘栓媳妇天天哭,刘栓天天叹气,但没人拦他。

刘望走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

他背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干粮、换洗衣服、还有李衍给他配的伤药,腰里别着一把刀,是张大牛送的,肩上挎着一张弓,是他自己做的。

他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

刘栓媳妇哭得站不住,被刘栓扶着,刘栓红着眼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念站在人群里,看着他。

刘望走到她面前。

“念儿,俺走了。”

李念看着他,没说话。

刘望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李念开口了。

“活着回来。”

刘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俺会的。”

他转身,大步走了。

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尽头。

李念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李衍走到她身边。

“念儿。”

李念回过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李爷爷。”

“难受吗?”

李念想了想,点点头。

“有一点。”

李衍没说话。

李念又说:“但俺知道他该去,他从小就想去。”

李衍看着她。

十一岁的孩子,已经懂这些了。

“走吧,回去,今天还要认药呢。”

李念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日子照常过。

地里该种的种,该收的收,人该病的病,该治的治。

只是少了刘望练功的声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冬天来了。

雪下得很大,一连下了好几天。

李衍坐在屋里,翻着那本快写满的农桑辑要,炭笔在手里转来转去,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这本书写了八年,把这些年种地的经验都记下来了,选种、施肥、轮作、嫁接、防虫,该写的都写了。

以后的人照着这本书种地,应该能多收不少粮。

他放下书,走到门口。

外面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炊烟从各家各户升起,袅袅的,飘进雪里。

王三家的烟囱冒烟冒得最旺,这老头,这几年越来越怕冷,冬天恨不得一天到晚待在火边。

李衍往那边走去。

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王三正坐在火边抽烟,王三嫂在灶台前忙活,王石头和王栓子蹲在地上,正在地上画着什么。

“李爷爷!”王石头看见他,立马跑过来:“你看俺写的字!”

李衍接过他递过来的本子,还是那个树皮钉的,已经翻得很旧了,上面整整齐齐写着字,一笔一画,比小时候工整多了。

“写得不错。”

王石头高兴得直咧嘴。

王三在旁边说:“这娃,一天到晚就知道写字,活都不干了。”

“俺干了!”王石头不服气的说道:“俺今天劈了柴,喂了鸡,还帮俺娘烧了火!”

王三嫂笑着拍了他一下:“行了行了,知道你干了。”

李衍坐下,接过王三递过来的热汤。

“三哥,今年雪大,明年应该是个好年。”

王三点点头,抽了口烟。

“是啊,雪大,来年墒好。”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着汤,看着窗外的雪。

王石头和王栓子又蹲回去写字了,王栓子教,王石头学,偶尔争几句,但很快就好了。

李衍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想,他们比他们的父辈活得好。

有饭吃,有书读,有盼头。

这就够了。

雪停的那天,村里来了个人。

不是逃难的,是个年轻后生,背着包袱,风尘仆仆的。

他站在村口,往里张望。

有人看见他,问他找谁。

他说:“俺找李郎中。”

李衍被叫来的时候,那后生已经坐下了,正在喝王三嫂给的粥。

看见李衍,他放下碗,站起来。

“李郎中。”

李衍打量他,二十出头,瘦高个,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眼神清亮。

“你是?”

“俺叫石头,俺爷爷是王三。”

李衍愣了一下。

王三?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三,王三也愣住了,直直地盯着那后生。

“你……你是石头的孙子?”

那后生点点头。

“俺爷爷叫王石头,俺爹叫王继,俺叫王承,俺爷爷临终前让俺来找您,说您是他最敬重的人。”

王三走过去,盯着那后生看了半天。

“你……你真是石头的孙子?”

那后生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王三。

木牌上刻着一个“王”字,背面刻着“石头”两个字。

王三接过木牌,手都在抖。

“这是……这是俺给石头刻的那块……”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石头他……他走了?”

王承点点头。

“去年冬天走的,走之前,一直念叨您,念叨李郎中,念叨这个山谷。”

王三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大家,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三嫂走过去,扶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李衍站在那里,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石头走了。

那个从他学写字的孩子,那个后来下山行医的年轻人,那个叫了他一辈子“李爷爷”的孩子,走了。

他想起石头小时候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眼睛亮亮的,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字,一笔一画,认真得很。

那时候石头还问他:“李爷爷,俺能学会吗?”

他说:“能。”

石头真的学会了,后来成了郎中,救了好多人。

现在他走了。

王承被留下来住几天。

他讲了很多山下的事,讲石头这些年怎么行医,怎么救人,怎么被人称为“王神医”。

讲石头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孙子,讲石头老了之后,天天念叨这个山谷,念叨李郎中,念叨当年学字的日子。

“俺爷爷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跟着李郎中认字、学医,要不是李郎中,他早就饿死在逃难路上了。”

王承看向李衍,眼眶也红了。

“俺爷爷说,让俺代他给您磕个头。”

说着,他就要跪。

李衍一把拉住他。

“别跪,你爷爷是我的学生,你是他孙子,咱们是一家人。”

王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俺爷爷说得对,您真的是好人。”

王承住了三天,走了。

走之前,他去看了王三,给王三磕了个头。

“三爷爷,俺爷爷说,让俺替他给您磕个头,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没能回来看您。”

王三老泪纵横,扶起他。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王承走了。

李衍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王三站在他旁边,还在抹眼泪。

“李郎中,你说石头他……他走得安详不?”

李衍想了想。

“应该吧,他这辈子救了那么多人,值了。”

王三点点头。

“是啊……值了……”

两人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日子还是要过。

地里的活不能停,人的病不能拖,孩子不能不管。

王石头走了,但他的孙子来了。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李念十三岁了。

这一年,她开始正式给村里人看病,不是帮忙,是真正的主治,李衍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几句,大部分时候就让她自己处理。

她治好了刘栓媳妇的老寒腿,治好了张大牛的风湿,治好了赵二狗媳妇的产后发热,还接生过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顺利。

村里人都叫她小神医。

李念听了,抿着嘴笑,也不说话。

有一天,她来找李衍。

“李爷爷,俺想下山。”

李衍看着她。

“下山干什么?”

李念想了想。

“俺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看看还有什么病是俺不会治的。”

李衍点点头。

“想去就去。”

李念看着他。

“你同意了?”

“同意了。”

李念眼眶红了。

“李爷爷……”

“别哭。”李衍拍拍她的肩:“你长大了,该走自己的路了。”

李念使劲点头。

走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

她背着包袱,里面装着干粮、换洗衣服、还有李衍送给她的那本医方集解,那是李衍亲手抄的,字迹工工整整,比印刷的还清楚。

李二狗站在人群里,眼眶红红的,但没哭,这些年,他已经学会了不哭。

“念儿,路上小心。”

“嗯。”

“遇到难处就回来。”

“嗯。”

李二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念走到李衍面前。

“李爷爷。”

李衍看着她。

十三岁的少女,眉眼已经长开了,清清秀秀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俺走了。”

“好。”

李念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头。

李衍没有拦她。

她站起身,转身走了。

李衍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李二狗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哭了。

李衍拍拍他的肩。

“别哭了,她会回来的。”

李二狗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日子照常过。

地里该种的种,该收的收,人该病的病,该治的治。

只是少了李念,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王石头走了,李念走了,刘望也走了。

孩子们都长大了,都走了。

李衍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村子。

炊烟袅袅,孩子欢笑,大人在田里干活。

和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山谷里,也有过这样的日子。

那时候有赵云,有张宁,有诸葛亮,有秦宓。

后来他们都走了。

现在刘望、李念也走了。

他们也会老去,也会死去。

但他还在这里。

王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李郎中,想什么呢?”

李衍摇摇头。

“没什么。”

王三掏出旱烟袋,点了一锅。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山下。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王三抽完烟,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

“李郎中,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李衍摇摇头。

“不知道。”

王三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天黑了,该回去了。

李衍转身,走下山坡。

身后,炊烟袅袅,灯火点点。

日子还得过。

那年冬天,王三病了。

一开始只是咳嗽,谁也没当回事,李衍给他熬了几副药,喝了见好,但没好利索。

开春的时候,又严重了,咳嗽带血,人瘦得脱了形。

李衍天天去看他,把脉,开药,针灸,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但没用。

有一天,王三把他叫到床边。

“李郎中,坐。”

李衍坐下。

王三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俺知道俺不行了。”

李衍没说话。

王三笑了笑。

“没事,俺活了六十多,值了,有地种,有粮吃,有老婆孩子热炕头,比逃难那年强太多了。”

他喘了口气。

“俺就是放心不下俺媳妇,还有那两个娃。”

李衍握着他的手。

“三哥,你放心,他们我会照顾的。”

王三点点头。

“俺知道,俺一直知道。”

他看着李衍,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李郎中,俺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从河边把你捞起来。”

李衍眼眶红了。

“三哥……”

“别哭。”王三拍拍他的手:“俺走了以后,你好好活着,替俺多看看这日子。”

李衍点点头。

王三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走了。

李衍坐在他床边,坐了一夜。

第二天,村里人把他埋在山坡上,和老刘头他们挨着。

王三嫂哭得死去活来,被几个妇女扶着,王石头和王栓子跪在坟前,烧纸,磕头,一声不吭。

李衍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座新坟。

风吹过来,坟前的纸灰飘起来,打着旋儿。

他想起很多年前,王三把他从河边捞起来的那天。

那时候王三还年轻,黑瘦黑瘦的,话不多,但心眼实。

“醒了?醒了就好,俺们这穷,没啥吃的,但你放心,饿不死你。”

后来他教王三种地,教他认字,教他一切能教的东西。

王三学得慢,但学得认真,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

他种的粟米,产量比谁都高。

他写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能看懂。

他养的娃,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现在他走了。

李衍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王三嫂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李郎中。”

李衍看着她。

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深的,但眼神还清亮。

“他走之前,跟俺说了句话。”

“什么话?”

王三嫂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他说,让俺告诉你,这辈子认识你,值了。”

李衍愣住了。

王三嫂转身走了。

李衍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吹得他眼睛疼。

他揉了揉眼睛,转身下山。

王三走后,日子还是得过。

王栓子接了他爹的班,成了家里的顶梁柱,王石头还在念书,但也要帮着干活,王三嫂还是每天做饭、洗衣、带孩子,和以前一样。

只是饭桌上少了一个人。

有时候李衍去看她,她会多盛一碗饭,放在那个空位置上。

“这是他爱吃的。”她说。

李衍不说话,陪着她吃完。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李衍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空位置。

窗外,太阳慢慢落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

王栓子娶了媳妇,是孙大家的闺女,成亲那天,李衍去喝了酒,王三嫂坐在上座,笑得合不拢嘴。

王石头也长大了,跟着李衍学种地,学写字,学算账,他比他爹聪明,一学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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