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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李泰筹谋,猎场刺杀,帝王偏袒

书名:大唐:李承乾扮猪吃老虎 作者:西海七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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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李泰筹谋,猎场刺杀,帝王偏袒

贞观十年,春和景明。

熬过了春寒料峭的正月二月,关中大地的春耕终是尽数落幕,阡陌良田之中,新苗破土,绿意铺展千里,褪去冬日的萧瑟,到处都是勃勃生机。

齐国公府上,长孙无忌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眸光沉沉,无半分平日朝堂之上的中正温和。

书房静谧无声,唯有窗外春风拂过梧桐叶的轻响,衬得人心底的算计愈发清晰刺骨。

方才,越王李泰再次秘密前来,字字决绝,告知了他早已敲定的打算,春猎之时,除掉李承乾,再不济也要伤残。

父皇不可能允许一个伤残的皇子登上皇位,这就是李泰的筹谋,说白了,李泰想的是弄死或弄残李承乾,这样,李承乾再也没机会登上皇帝位。

此事非一时气,而是李泰筹谋多日、主意已定的死局。

长孙无忌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数年积压的恩怨、朝堂制衡、长孙一族的未来层层压在心头,让他原本想要出口劝阻的话语,尽数咽回了腹中。

他沉默良久,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眼底只剩一片冷静,无半分君臣舅甥的温情。

这些年,长孙无忌身居太尉,掌重权,是朝堂肱骨,也是外戚之首,妹妹还是正宫皇后,怎么看都是最大的助力。

可,李承乾始终是避如蛇蝎的态度,不就是当年说了一句不得当的话吗?何必如此?

舅舅是外甥最大靠山,李承乾相信外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这个舅舅,反而视长孙氏为眼中钉肉中刺,无法同行了。

朝堂人事调动钱粮划拨、东宫规制禁军调度,但凡长孙无忌经手之事,李承乾总能找到由头驳斥、阻挠、刁难。

数次交锋,长孙无忌顾全大局,屡屡退让,可,非但没能换来太子的包容体谅,反倒让李承乾愈发得寸进尺。

甚至很多次,李承乾刻意设局刁难,让长孙氏暗中吃亏、颜面受损,朝堂之中不少官员都看在眼里,只是无人敢轻易置喙储君与太尉的纷争。

经年累月的积怨,早已让长孙无忌心底,对这位正统储君,没了半分扶持之心,只剩冰冷的权衡与隔阂。

如今,李泰主动出手欲除李承乾,长孙无忌细细思忖其中利弊,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此事,大可一试。若是成了,便是天遂人愿。

李承乾身死东宫空置,长孙一族便可顺势扶李泰上位。

一来除去了处处针对长孙氏的隐患,二来让长孙氏依旧稳居外戚核心,稳坐朝堂百年基业一举两得,是天大好事。

若是败了,亦是无损,主谋是越王李泰,是皇后嫡次子,是陛下最疼爱的皇子。

有长孙皇后坐镇中宫,护住亲子性命绰绰有余,纵使事情败露,证据确凿,李世民最多也只是训斥责罚,贬斥闲职,绝对不会取李泰性命。

皇子争储,皇家常态,只要不死人、不祸乱朝纲,帝王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退一万步讲,就算李泰败露,彻底失了储君资格,长孙氏也并非无路可走。

李治尚且年幼,性子温和仁厚纯善温顺,最是亲近长孙皇后,也是最听自己的教导。

如今,李治渐渐长大,年岁渐长,心智愈发成熟,来日可以作为长孙氏扶持的底牌。

长孙无忌左思右想,进可夺权固位退可保全自身、留存后路,这场赌局,稳赚不赔。

念及此处,长孙无忌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面色恢复平静,端起案上清茶,轻轻抿了一口,淡漠出声,似是自语,“既然你心意已决,便去吧,路是自己选的,祸福成败,皆由天命,且等着看。”

长孙无忌话语落下,便是默认,是对这场弑储阴谋的视而不见,结果如何无碍大局。

几日后,朝廷诏令传遍长安内外,春耕既毕农事安定,圣驾将于三日后前往终南山围场,举行本年开春首场春猎。

规制一如往年: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兼领京师留守,坐镇长安,总理城中一应事务。

其余文武百官宗室王公后宫嫔妃尽数随驾参与春猎,诏令下达,长安顿时忙碌起来。

禁军整肃、车马备办、器械修缮、粮草调度,朝野上下人人皆知春猎将至,唯暗藏的杀机藏平静之下,无人察觉。

越王府内,灯火通明,夜深不熄,李泰一身常服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肥胖的面容之上,无半分平日温文尔雅的皇子气度,只剩阴沉冷厉。

李泰挪动这肥硕的屁股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眸中寒光闪烁,低声唤道:“来人。”

侍从躬身,垂首静立:“卑职在,请王爷吩咐。”

李泰转过身字字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去,把奶娘之子程小三召来,秘密入府,勿让任何人察觉。”

“是!”黑衣侍从躬身领命,迅速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身形精壮、面色黝黑的青年,小心翼翼地跟着侍从走进魏王府。

此人正是程小三,其母是自幼侍奉李泰的宫中乳母,深得李泰信任。

借着乳母的情面,程小三得一份美差,专管宫中及随驾围场所有御用战马的喂养、调度、打理事宜,寻常人根本想不到他会牵扯皇子纷争之中。

程小三扑通跪地,恭敬叩首:“小人参见殿下!殿下深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李泰缓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看着跪地的青年,语气平淡,“小三,本王待你母子如何?”

程小三连忙磕头,神色恳切:“殿下恩德,天高地厚!家母承蒙殿下庇护,在宫中安稳度日,小人也靠殿下提携,得御用战马差事,一生感念殿下恩情,愿为殿下效死力!”

“很好。”李泰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满意,“既愿为本宫效死,那本宫如今,便有一桩大事交于你去办。

此事办成,本宫保你富贵无忧,良田美宅、高官厚禄,应有尽有。若是败露……”

李泰话音一顿,眼神骤然凌厉:“你知晓本宫手段,无需本宫多言。”

程小三心头一紧,知道拒绝不了,当即重重叩首:“小人誓死不负殿下所托!”

李泰俯身缓缓蹲下身,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三日后终南山春猎,太子李承乾必会率先策马出猎,冲锋在前。

你执掌御用战马,伺机而动,取曼陀罗花研磨成粉,悄悄掺入太子战马的草料中。”

“药量把控妥当无需即刻毙命,只需战马中途药性发作骤然发狂、失控乱奔即可。”

“只需太子坠马受伤、废去腿脚,你的差事便成了。此事天衣无缝,无人能查,事成之后,本宫重重有赏!”

曼陀罗花,少量入药可致心神迷乱兽性大发,战马服下会失去理智,疯狂冲撞、狂奔失控,正是绝佳的阴私利器。

程小三闻言浑身一震,瞬间明白这是要对当朝太子下手,是弑储大罪,稍有不慎,便是株连九族的灭顶之灾!

他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身躯微微颤抖,一时不敢应声。

李泰看他迟疑,语气骤然变冷:“怎么?怕了?方才还说愿为本宫效死,如今区区小事,便胆怯退缩?”

“小人不敢!”程小三连忙抬头,咬牙咬牙稳住心神,利弊瞬间在心中权衡清楚。

退,便是得罪魏王,恩情尽数作废,甚至性命难保;

进,赌一把富贵滔天,纵然凶险,也有魏王兜底。

程小三狠狠咬牙,沉声道:“小人遵令!定不负殿下所托!定然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李泰脸上终于勾起一抹阴冷笑意,“放心做事,有本宫在,无人能动你分毫。备好药物,静待春猎即可。”

“是!”

程小三再度叩首,小心翼翼接过李泰暗中递来的重金,悄无声息退出越王府,连夜筹备曼陀罗花粉,暗藏身边。

只是李泰机关算尽、步步为营,拉拢宫人备好毒剂,算尽天时地利,唯独不知道李承乾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今日的李承乾,早已不是前世那个懵懂莽撞大意失足、最终残疾废储下场的太子。

李承乾携前世记忆归来,洞悉一切过往灾祸,这场春猎战马发狂、坠马瘸腿的劫难,他心知肚明,熟记于心。

贞观十年,春猎之日,正是前世他一生悲剧的开端。

前世今日,李承乾战马莫名发狂,猝不及防跌落马下,重伤双腿,落下终身残疾,从此身形残缺,威仪尽失,彻底失了圣心,被朝臣轻视、兄弟觊觎,一步步走向废黜、流放、身死的结局。

前世的他,懵懂无知,从未怀疑是人为暗算,只当是意外天灾,白白吃了大亏,隐忍数年,最终落得凄惨下场。

可今生,一切皆已不同。

东宫,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李承乾一身素色常服,静坐窗前,眸光幽深沉静,不见少年人的浮躁,只剩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深邃。

他缓缓抬眸,望向终南山围场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李泰,长孙无忌……前世你们藏于幕后,坐观我身残位危,坐收渔利。

今生,你们既敢重施故技,再来一次,那今日的账,我们便好好算一算。”

他知晓李泰的野心,知晓长孙无忌的默许,知晓这场看似寻常的春猎意外是精心策划的弑储阴谋。

前世他无力防备,任人摆布,落得满身伤痕,最后,李世民简单应付了事,今生,李承乾想看看,再次发生,李世民会怎么选择。

三日转瞬即逝。

贞观十年三月末,终南山围场,旌旗林立,万骑肃整。

春日的终南山草木繁盛,山峦叠翠,清风浩荡,猎场开阔广袤,草木丰茂,鸟兽成群,正是绝佳狩猎之地。

晨光破晓,旭日东升,金色霞光洒满整片围场。

数十万禁军层层列阵,甲胄鲜明、刀枪映日,肃立围场四周,守卫圣驾安全。

帝王仪仗浩浩荡荡,车马如龙,陈列于高台之下。

李世民一身玄色镶金猎装腰悬长剑,身姿雄健立于阅兵高台之上,目光扫视下文武百官、宗室皇子,神色威严,气度磅礴,尽显天家帝王气魄。

皇后长孙氏身着华贵锦缎猎裙,端坐一侧凤座之上,端庄温婉,仪态雍容,眸光平和地看着下方一众皇子朝臣,看似温润无害,眼底

却藏着深宫数十年的沉静通透。

皇子、公主、宗室王公分列两侧,文武百官按品阶立序而立,后宫嫔妃依次落座,整座围场庄严肃穆,声势浩大。

越王李泰立于皇子队列之中,嘴角挂着温润儒雅的笑意,神色从容淡定,无人看出心底藏的滔天杀机与算计。

他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前方太子身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翳与期待。

今日,便是定局之日。

今日之后,李承乾身残名裂,储位动摇,他李泰,便是最有希望登顶东宫之人。

队列最前,太子李承乾,一身朱红猎装,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俊,气质沉稳端方,储君威仪尽显。

他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看似专心等候帝王诏令,余光却早已将李泰的小动作、人群中的暗流尽数收入眼底。

他甚至清晰看到,不远处负责照料御用战马的程小三,眼神频频隐晦瞟向自己的专属坐骑,神色紧张,手足微僵,眼底藏着心虚与忐忑。

一切,都与前世一模一样。

杀机蛰伏,毒计已备,只待东风。

李承乾心底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半分异常。

静待猎物落网,静待阴谋上演。

高台之上,李世民俯瞰全场,朗声开口,声音洪亮,响彻整座围场:

“春耕已毕,岁事初闲,今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朕率诸卿、宗室春猎,一则演练骑射、整肃武风,二则顺时渔猎,敬奉宗庙。”

“今日春猎,无拘尊卑,各凭本事,驰骋逐猎!诸位卿家、皇子宗室,尽展所长!”

“春猎,始!”

一声令下,号角长鸣,鼓乐齐鸣!

雄浑的号角声穿透山林,回荡山野之间,震彻四野!

骑士应声而动骏马嘶鸣,马蹄踏地声势浩荡,无数人马策马冲入茫茫山林围场之中。

皇子百官纷纷翻身上马,持弓握箭,准备驰骋狩猎。

李承乾缓步走到自己的御用战马身侧。

这是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千里良驹,通体无一丝杂色,神勇矫健,日行千里;

这是李世民特意赐予太子的御用御马,品相极佳,素来温顺听话、沉稳稳健。

此刻,战马静静立在原地看似一切如常,唯有眼底隐隐藏着一丝焦躁狂躁,时不时刨动马蹄,呼吸略显粗重。

李承乾指尖轻轻拂过马颈触感温热,他眸光微沉,心中已然确定,毒,已经下过了。

曼陀罗药性已然侵入战马体内,只是尚未完全发作,看似无异,只待策马奔跑,药性便会瞬间爆发,彻底失控。

身后侍从低声道:“太子殿下,可以启程了。”

李承乾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是平静淡然的神色,抬手牵过马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身姿端正稳重。

前世此刻,他满心欢喜意气风发,一心欲在父皇与百官面前展露骑射本事,稳固储君威仪,全然不知死祸临头。

待策马奔出百丈之后,战马骤然发狂,不受控制,疯狂狂奔腾空冲撞,他猝不及防,双腿脱力,从高头大马之上狠狠摔落,重重砸在山石之上,双腿筋骨碎裂,从此残废。

今生,旧事重演,可人心早已不同。

李承乾端坐马背,缓缓拉动马缰,看似准备驱马冲入山林。

就在战马刚刚踏出两步,飞速蓄力、准备狂奔的瞬间!

潜藏在马体之内的曼陀罗药性骤然彻底爆发!

方才还温顺沉稳的千里黑马,瞬间双目赤红,瞳孔涣散,彻底失去所有理智!

“咴……”

一声凄厉狂暴的马嘶响彻天际!

黑马猛地高高扬起前蹄,身躯剧烈震颤、疯狂挣扎,头颅疯狂摇摆,四蹄胡乱蹬踏,浑身肌肉紧绷颤抖,口鼻之中隐隐溢出白沫,气息狂暴粗重,彻底陷入疯魔状态!

东宫侍从瞬间大惊失色,纷纷惊呼出声:“不好!太子的马发狂了!”

“快!护驾!护住太子殿下!”

“马匹突然疯魔,速速阻拦!”

众人惊慌失措,纷纷上前想要拉住马缰、稳住战马,可发狂的骏马力大无穷,疯狂冲撞,众人根本无法靠近,只能惊慌围在四周,满脸惊惧。

高台之上,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尽数看到这惊险一幕,瞬间全场哗然,议论声四起,满场皆是惊恐之色。

“太子御马怎么突然发狂了?”

“好好的千里良驹,素来温顺,今日怎会如此疯魔?”

“太凶险了!太子殿下还在马上!若是跌落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长孙皇后大惊失色,差点没直接冲过去,好在,李世民眼疾手快,及时挡住了皇后。

立于百官队列中的长孙无忌,心中暗道:成了。

只要太子坠马,今日便尘埃落定,一切皆如他预料。

人群之中的李泰,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唇角压着一抹隐秘的狂喜,静静看着场中,坐等李承乾摔落重伤。

所有人都认定,马已彻底发狂,太子年纪轻轻,纵使骑射精湛,也绝无可能稳住失控疯魔的骏马,今日必然重伤坠马,重蹈前世覆辙。

可下一秒,所有人预想的惨烈画面,并未上演。

众人只见狂风乱抖、疯狂挣扎的黑马背上,李承乾身姿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面对发狂冲撞高高扬蹄的疯马,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失措,神色依旧冷静沉稳。

就在战马即将彻底腾空、疯狂狂奔的刹那,李承乾双腿骤然发力!

两条修长有力的双腿死死向内夹紧马腹,力道刚猛如同铁钳,死死锁住战马身躯!

“喝!”

一声低喝,沉稳有力,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

他双腿寸劲叠加,越收越紧,死死压制住战马疯狂震颤、挣扎的身躯,手腕稳稳攥紧马缰,力道沉稳,硬生生按住了骏马疯狂摇摆的头颅!

黑马痛性发作,愈发疯狂,一次次扬蹄、一次次冲撞、一次次想要狂奔挣脱;

可无论如何挣扎疯魔,背上的少年始终稳如磐石,双腿力道如钳,死死禁锢住战马。

一人一马,僵持在猎场中央。

狂风猎猎,衣袂翻飞,少年身姿挺拔坚韧,以一己之力,镇压发狂的千里良驹!

全场哗然,所有惊呼声、议论声尽数戛然而止!

满场文武百官宗室王公禁军将士,尽数瞠目结舌,怔怔看着眼前一幕满脸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必坠马重伤,万万没想到,太子竟能稳控疯马,定力、骑术、心性,远超所有人预料!

李泰的伪装的担忧瞬间僵住,眼底狂喜骤然凝固,心头一沉,不安的预感骤然升起!

怎么可能?!

中了曼陀罗剧毒、彻底疯魔的战马,力道狂暴无匹,寻常久经沙场的武将都未必能稳住,李承乾一个深宫储君,竟能死死稳住疯马?

他死死盯着场中指尖死死攥紧,心底满是惊愕与不甘。

场中之内,僵持仍在继续。

黑马药性彻底攻心,疯狂挣扎良久,始终无法挣脱李承乾的禁锢压制,浑身力气尽数耗尽,口鼻白沫越溢越多,四肢剧烈抽搐,身躯不断颤抖。

片刻之后,随着最后一次剧烈挣扎耗尽气力,这匹神骏的御用战马,身躯猛地一软,四肢一瘫,轰然跪倒在地!

浑身剧烈抽搐数下,口鼻涌出大量白色泡沫,双目圆睁,彻底没了气息。

疯马,力竭毒发,当场暴毙而亡!

尘土飞扬之中,黑马轰然倒地,彻底死寂,而马背上的李承乾,依旧身姿挺拔、稳稳端坐,衣衫整洁,发丝不乱。

他松开紧绷的双腿,松开马缰,身姿利落稳稳落地,从头到尾镇定自若,从容不迫。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终南山猎场,数万人马,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目光死死盯着场中从容而立的太子,眼神震撼、敬畏、难以置信!

良久,死寂的围场才缓缓响起细碎的倒吸冷气之声。

高台之上,李世民原本紧绷的面容缓缓舒展,眼底掠过一丝浓浓的诧异,随即化为深深的赞赏与玩味。

绝境之中,临危不乱,力镇疯马,毫发无伤!

李世民眸光深深,目光下意识扫向下方神色僵硬的魏王李泰,眼底掠过一丝深意不明的暗光,随即敛去。

场中,李承乾落地之后目光冷冷扫过暴毙的黑马,扫过惶恐心虚的人群,定格在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程小三身上。

他面色冰冷,眉宇之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霜,储君威仪震怒,气场全开。

方才温和淡然的少年储君,此刻一身凛冽戾气,目光锐利如刀,扫视全场。

随即,他抬眸,直面高台之上的李世民躬身拱手,声音清亮,“父皇!儿臣请旨!”

“御用御马无端发狂,身中剧毒骤然暴毙,绝非意外天灾,乃是有人暗中蓄意作祟,意图谋害储君,刺杀皇子!”

“此乃弑储重罪,胆大妄为,藐视国法、藐视天威!儿臣恳请父皇下旨,令人彻查此案,掘出幕后真凶,严惩不贷,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话音落地,字字铿锵,正气凛然!全场众人神色剧变!

谁都没想到,太子非但无恙反而当场定性此案,上奏请查,不给任何人周旋余地!

李泰心头彻底一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

他本以为是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就算有人怀疑,也无凭无据,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李承乾,竟如此果断、如此敏锐,当场识破人为暗算!

高台之上,李世民看着下方从容震怒条理清晰的太子眼中玩味之色更浓,并未立刻准奏人彻查,“太子所言有理,御马无端暴毙,确有蹊跷。”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的再次扫了一眼神色僵硬的李泰,缓缓开口,定下调子:

“不良人掌侦缉暗事,多涉江湖隐秘,此案乃朝堂宫闱之事,交由大理寺全权查办。

命大理寺卿即刻接手,严查马匹暴毙缘由,经手人三日内必须查真相,上报朕知!”

不良人直属

皇权,办案雷厉风行、铁面无私,一旦接手必然刨根问底,绝不姑息,幕后之人绝对无从遁形。

大理寺办案素来讲究权衡利弊、朝堂情面、帝王心意,懂得审时度势、拿捏分寸。

陛下刻意避开不良人,交由大理寺查办,已然隐隐透出了偏袒之心!

李世民心中,早已猜出七八分真相,知晓此事大概率是皇子纷争、李泰所为。

可彻查到底,落得皇子相残丑闻漫天宗室蒙羞的下场。

故而刻意调换办案衙门,留了情面,留了退路。

李承乾何其聪慧,瞬间洞悉父皇心意。

他眸光微沉,心中了然,却并未反驳,“儿臣遵旨。”

他知晓,父皇偏心已成定局,强求无用。

但他不急。

今日之事,公道自在人心,真相自有定论。

他倒要看看,三日之后,这场帝王刻意偏袒的查案,会给出一个怎样的结果。

春猎被迫中途暂停,突发弑储疑案,人心惶惶,朝野震动,无人再有心思驰骋狩猎。

李世民命禁军封锁猎场保护现场,所有经手御用战马的宫人、侍从、养马士卒尽数拘禁待查,不得离开围场半步。

随后圣驾移驾围场行宫,静待大理寺查案结果。

一日时间,转瞬即至。

这一日之间,大理寺全员出动,层层排查、逐一审问、比对痕迹、查验马匹尸身。

黑马尸身经过仵作细致查验,明确查出体内含有大量曼陀罗花剧毒,乃是中毒之后药性攻心、狂乱力竭而亡。

线索清晰,毒药唯有近身照料战马之人才有机会投放。

所有线索尽数指向唯一经手、照料、喂养太子御用战马之人专管宫中御马的程小三。

大理寺顺藤摸瓜,连夜审讯、严刑审问。

程小三本胆子极小,心中藏着滔天大罪,惶恐不安。

面对大理寺的严刑审讯、层层逼问,不过一日,便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将自己受越王李泰暗中指使、私藏曼陀罗花粉、伺机毒马、意图谋害太子的所有罪状,全盘托出,一字不差。

供词、证据、人证、物证,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所有证据链条,清晰完整,直指魏王李泰为主谋,程小三为帮凶。

三日期满,大理寺卿手持厚厚一叠卷宗、供词、验尸文书、人证笔录,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压抑。

李世民翻阅着手中沉甸甸的罪证卷宗,一页页看过,眼底神色沉沉,喜怒不辨。

“陛下,此案已然查彻查清楚,证据确凿,供词属实。

程小三受魏王殿下暗中授意,私投毒药,谋害太子御马,意图刺杀储君,罪证确凿,请陛下圣裁!”

孙伏伽可不是一般人,这人最大的优点是铁面无私,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孙伏伽的心里对李泰这王爷,深恶痛绝。

龙椅之上,李世民久久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到极致。

李泰觊觎储位暗下杀手,谋害太子,触犯国法底线,乃是滔天大罪。

按大唐律,谋害储君、意图弑储,主谋从重论处,轻则废黜爵位、流放岭南,重则圈禁终身、赐死惩戒。

可,看着卷宗之上“越王李泰”四个字,李世民心中万般不舍。

李泰是他最疼爱的儿子,聪慧绝伦文采斐然孝顺懂事、最懂他心意,素来深得圣宠。

他知晓李泰野心,知晓皇子争储,可终究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不忍重罚,不愿看着爱子身败名裂、前程尽毁。

良久,李世民缓缓合上卷宗,眸光淡漠,淡淡开口,定下最终处置:“程小三一介市井贱民,胆大包天构陷皇子;

私投剧毒,意图谋害储君,罪大恶极,罪无可赦。”

“判,当堂杖毙,以儆效尤。”

“此案仅此一人作祟,无人指使,无人牵涉,结案。”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直接抹去了所有关于李泰的罪证,直接将主谋摘得干干净净!

只杀跑腿办事的帮凶,放过幕后策划的主谋!

一句无人牵涉,直接盖住所有真相,堵住悠悠众口!

孙伏伽浑身一震,抬头想要劝谏,可对上帝王淡漠威严的目光,心里五味杂陈……

“陛下,放过越王,太子怎么办?刺杀太子的代价这么小,以后,是不是谁都可愿意刺杀太子?微臣不敢苟同。”

帝王刻意偏袒魏王,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此事,到此为止,绝不深究!君心已定!

“孙伏伽,不这样结案还能怎么办?把李泰拉出去斩了吗?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臣,遵旨。”大理寺卿无奈躬身领旨,皇帝威胁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继续坚持下去,自己九族都要搭上了。

当日午后,程小三被押赴刑场,当众杖毙,血肉模糊,当场身死,用一条贱命,替魏王李泰扛下了所有罪责。

轰动朝野的春猎弑储案,就此草草结案。

结局荒唐,却无人敢反驳。

消息很快传遍行宫,传遍随行百官,传遍整座围场。

所有人心中,心知肚明,谁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全程策划、暗中指使、布下毒计的魏王李泰,安然无恙、爵位依旧、圣宠不减。

唯有一个跑腿的下人,顶罪身死,潦草结案。

朝野上下,文武百官,人人看透帝王偏袒之心,人人心中愤愤不平,却无一人敢出头劝谏、敢直言真相。

陛下有心护短,执意包庇爱子,谁敢逆龙鳞、触圣怒,为太子鸣不平?

储位之争,帝王偏心,臣下缄口,明哲保身,乃是朝堂不变的规则。

东宫居所之内。

李承乾端坐案前,听完侍从传回的最终处置结果,面色平静无波,没有暴怒,没有不甘,没有愤恨。

唯有眼底深处,一丝冰凉的寒意,层层蔓延开来。

他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

前世如此,今生依旧。

父皇偏爱李泰,偏爱幼子,偏心入骨。

在皇权亲情面前,所谓国法、所谓公道、所谓储君安危,皆可退让,皆可敷衍。

他静静端坐,沉默良久,低声轻笑一声,语气寒凉:

“好,好一个顶罪,好一个天家父爱。”轻飘飘一句话,道尽所有寒凉与失望。

刘洎站在一旁,满脸愤懑,低声道:“殿下!此事明明是越王策划,朝野人人皆知,陛下却刻意包庇,只杀下人,放过主谋,太过不公!”

因为太子的给的功劳,自己已经是开国县侯,文人封侯屈指可数,自己是其中之一。

李承乾抬眸目光淡淡扫过窗外,语气平静却刺骨:“不公?皇家之中,储位之争,从来只有利弊,何来公道?”

“父皇疼李泰,忌惮本宫不是秘密,稚奴还小,李泰绝不能出问题,仅此而已。”

“百官沉默,不过是看透圣心,不愿引火烧身罢了。”

他看得通透,透彻人心,透彻皇权冷暖,就在此时,门外宫人躬身入内,“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遣内侍前来,请太子移步皇后行宫一叙。”

李承乾眸光微动,微微颔首:“知道了,备驾。”

他知晓,长孙皇后此刻找他,所为何事。

无非是听闻结案结果,怕他心生怨恨、记恨李泰、记恨帝王故而前来劝解调和,以母子亲情兄弟伦常,化解仇怨。

片刻后,李承乾随内侍抵达皇后行宫。

殿内暖香袅袅,静谧温和。

长孙皇后端坐在软榻之上,一身素色锦袍,端庄温婉,神色平和,不见半分怒意,也不见半分偏袒。

她见李承乾进门,抬眸温和看来抬手示意:“高明,过来坐。”

李承乾躬身行礼:“儿臣参见阿娘。”

随后依言落座,神色恭敬沉稳,不卑不亢。

长孙皇后看着眼前愈发沉稳、愈发深邃的长子,心中万般思绪翻涌。

她知晓此次刺杀之事的全部真相和李泰狼子野心,其中可能还有大哥的暗中默许,更知晓李承乾受了天大的委屈。

此事,泰儿有错在先,蓄意谋害阴狠歹毒,卑劣至极。

陛下偏袒护短,处置不公,委屈了太子。

长孙皇后看着李承乾,语气温和慈爱,带着十足的真诚与安抚,“高明,阿娘知晓你受委屈了。”

李承乾抬眸看向长孙皇后,“母后言重,此案已然结案,国法处置,并无委屈。”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处处带着疏离。

长孙皇后轻叹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疼惜,缓缓道:“你不必与阿娘如此疏离,心中有怨,阿娘都懂。”

“青雀野心蒙心,铤而走险,犯下大错,险些酿成滔天大祸,伤及手足,触犯国法,是他罪该万死。”

“可高明,你要记住,你们皆是本宫亲生,一母同胞、血脉相连、手足同根。”

“皇家兄弟生来便身处储位漩涡,此乃自古常态,非一人之过。”

“青雀年少气盛,心性浮躁,被储位权势迷了心智,一时糊涂做错了事。

如今下人伏法,风波落幕,朝野安定,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你身为嫡长皇子,当朝储君,身份尊贵、气度恢弘、胸襟开阔。

你是兄长,当有容人之量,当顾全兄弟情义、顾全皇家体面、顾全朝堂大局。”

“手足相残,传扬出去,于你储君声望有损,于皇家颜面有损,于大唐江山无益。”

“过往嫌隙尽数消解。从今往后,你与青雀、稚奴兄弟和睦、同心同德、共辅父皇、共守大唐,方是正道。”

一番话语,温柔恳切,情理兼备。

先认过错、安抚委屈,再讲亲情、论大局、谈体面,句句都是深宫皇后的制衡与通透。

李承乾静静听着,全程沉默,没有反驳,没有辩驳。

待长孙皇后话音落下,殿内安静片刻,他才缓缓抬眸,目光澄澈冷静,看向长孙皇后,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母后所言兄弟情义、皇家大局,儿臣谨记在心。”

“只是儿臣有一问,想请教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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