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六爱督军

趁着这个刹那，前头的俊帅连滚带爬，躲到了一个垃圾桶后头，他的卫队也纷纷掏枪，准备反击。

马主人左手一撑翻身上马，仰头又是一声狂笑，“追风，跟我杀贼！”

“咴儿！”

马儿抖动鬃毛，宛如龙吟。

人马合一，就要朝垃圾桶后头的俊帅撞去，踩死他！

“朋友，停下吧！”

外头那人如同鬼魅，清冷的声音在脑后响起。

话音未落，这人也是一声惊呼，一掌按在马背上，身子狂退，“草！”

“轰！”

一声巨响，将纷乱的车站都盖了下去。

烟尘之中，马主人抱着马儿的脖子，哈哈大笑，一起被炸得稀碎。

烟尘落下，现出一个小老头。

这人苦着个脸，长得像个猴，如果说唐维禄是像个大马猴，那他就像是小猕猴。

这人的帽子被掀飞了，胸前布条乱飘，白花花的棉絮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十分狼狈。

他左手还握着一把子午鸳鸯钺，微微发抖，鲜血从胳膊上流了出来，将一截棉衣染得通红。

明湖楼。

这饭店的码头极好，就在车站对过，坐在窗边，车站广场一览无余。

不出所料，这儿果然是山东厨子。

袁凡点了几个菜，李书文没有坐下，拎着大枪守在桌子外头，手上拿着一张饼，周遭要是有人，那饼就撂桌上，周遭要是没人了，他就往嘴里塞上一口。

“李前辈，那谁啊？”

袁凡看着广场，那俊帅前呼后拥的，那脸横肉，像是穿着戎装的镇关西。

“吴大舌头。”

李书文面无表情，言简意赅，“他在黑龙江有个诨号，叫六爱督军。”

吴大舌头大名吴俊升，张老疙瘩起家之时有七个拜把子兄弟，吴俊升是老三。

这吴俊升现在是黑龙江督军，这位吴督军的业余爱好相当广泛，数下来有六爱。

爱好马，爱钱财，爱美女，爱猴子，爱烟土，爱好枪。

就为了这六爱，黑龙江让他祸祸得天都高了一丈。

吴俊升这六爱当中，以爱马为第一。

他爹就是个马贩子，他十七岁入行伍，干的就是骑兵，算是长了六条腿。

要问他养了多少好马？

三千多匹！

这就是为啥他见了那匹披着金钱斑的龙马，眼睛都拔不出来了。

他家里马儿多，可没有哪一匹，是集了两爱于一身的！

“那位是乳山宫保田，八卦门的。”

不等袁凡相问，李书文干巴巴地又蹦出一句话。

原来是这位！

袁凡是看过电影《一代宗师》的，对这位倒是有所耳闻。

这宫保田是满清最后一任大内侍卫总管，正儿八经的四品带刀侍卫。

他师父是董海川的得意弟子尹福，是八卦门的嫡传。

就在前年，张老疙瘩派人请他出山，担任奉军总教头，与李书文算是同僚。

不过，同为总教头，两人却是有所不同。

李书文多是在军中教授把式，而宫保田则是老本行，担任着张老疙瘩的随身护卫。

很快，菜就上全了。

不过，看着广场上那男子，现在只有一截儿了，尤自紧紧抱着马脖子，袁凡没有半点胃口。

“小满，这顿是你请客，你别蹲那儿了，过来多吃点儿！”

“叔儿，小满……小满也不想吃饭。”

小满苦着脸，眼巴巴地瞧着那匹马儿，身上都炸成渔网了，他心里难受得不行。

就在刚才，那马儿踹人的时候，他还笑得打跌。

袁凡叹了口气，“算了，走吧！”

“抱歉，你还走不得！”

门外有人进来，就这么会儿功夫，宫保田就换了一身袄子，只是左手还有些僵直，显然伤得不轻。

他后头跟着两兵，见着李书文，很是惊诧地一抱拳，“李师傅，久违了！”

李书文的手往大枪上一搭，算是回礼，“宫师傅，有何见教？”

两人的语气都寡淡无味，不像是有什么交情的样子。

想想也能理解，宫保田到了帅府不久，李书文就拍屁股走人，中间能少了故事？

宫保田肃然道，“刚才俊帅遇刺，想必李师傅也亲眼目睹了，可据现场的人说，之前有人与那刺客搭话，一行三人，进了明湖春。”

他的目光从袁凡主仆身上扫过，“俊帅的身份您是知道的，今儿必须请他们二位去帅府问询一番，李师傅，都是江湖同道，请莫要让我为难。”

李书文是什么人，宫保田再清楚不过。

要说他与刺客有什么首尾，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再瞧他这副神态，别人坐着他站着，别人吃着他看着，拄着大枪赛门神，这就是在保镖。

李书文没问题，不代表他的雇主就没问题。

李书文面皮一垮，要是当着他的面，自己的雇主被带走了，那这碗饭就甭吃了。

他眼皮子一抬，“你们，也要来与李某为难？”

他问的是后头那俩兵。

这两人是帅府的护卫，跟着宫保田来抓人，不想抓了个雷。

这两人让李书文一瞪眼，脖子下意识地一缩，不敢答话。

他们是帅府的老人，以前没少被李书文教训，也亲眼见过那杆大枪是怎么杀人的。

甭管是倭奴还是土匪，在那大枪跟前就是糖葫芦，只有被串的份儿。

别说他们只有两个人两把枪，就是再多十倍，他们都不敢跟李书文呲牙。

两人默然对视一眼，又往后退了两步。

宫保田眼睛一眯，“年余不见，李师傅倒是更威风了，看来，今儿少不得讨教一二。”

“姓宫的，你就这么想死么？”

李书文的声音比大枪还冷。

宫宝田明知道他在保镖，还要砸他的饭碗，那他也没必要客气了。

“李师傅，你真要在这儿见个高下？”

宫保田没想到李书文这般暴烈，脸色阴沉，指尖一凉，两把子午鸳鸯钺亮了出来。

话说到这儿，他尽可以摇人，将李书文乱枪打死，但那是官场的玩法，不是武林的规矩。

都是靠把式吃饭的人，一旦丢人，丢的不只是他的脸面，还是八卦门的脸面。

“宫师傅是吧？”

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袁凡说话了，“你……想要逮我问话？”

宫保田转头看去，心中一凛。

都是老江湖，一眼下去，牛黄狗宝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先前还没留神，现在这一搭眼，眼前这后生竟然看不透。

说是贵胄吧，他身上有贵胄没有的野逸之气，说是江湖人吧，他又有着江湖人没有的清贵书香。

说他老辣吧，他形容懒散似乎啥都不在乎，说他马大哈吧，他眼神中那种幽深，让他看了都心里发毛。

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两个人给他这种感觉。

一个是西太后，一个是张老疙瘩。

眼前这后生，是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