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最后的冲锋
书名:抗战:开局德械连,打造国之劲旅 作者:塌鼻马
第1100章 最后的冲锋
……
两个时辰的时限,终是到了。
北翼土坡的临时指挥所里,暮色沉沉,江风裹着潮气扑在人脸上。
张弛抬手掏出怀表,表壳冰凉,指针稳稳落在约定的时刻。
他指尖摩挲着怀表壳上一道旧弹痕,抬眼看向身侧参谋,声音沉定:“时间到。通知前沿,准备总攻。”
参谋刚要转身跑下去传令,前沿观察哨陡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报告!栈桥方向有动静!鬼子正在集合!”
张弛心头一紧,立刻抓过望远镜贴到眼前。
镜头穿过朦胧的黄昏,栈桥断壁之后,一百多号日军残兵正仓促列成几列。
有人低头拽紧松垮的军装,有人反复检查刺刀,还有人把捆着雷管的炸药包往腰上、胸口勒紧。
队列最前方一道身影格外扎眼,一身将官礼服,肩章上的金星在落日余晖里,一闪一闪。
“是冢田。”张弛低声自语。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滩涂的寂静。
何书光策马从后方阵地疾驰而来,铁蹄重重砸在密布弹坑的泥地上,泥水四下飞溅。
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一声嘶鸣。
何书光翻身落地,快步登上高地,接过张弛递来的望远镜,静静望向栈桥方向。
片刻之后,他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凝重:
“冢田要冲了。他不肯投降,也不愿意等到夜里被我们慢慢磨死。他打定主意,要死在这里。”
张弛看向何书光,低声请示:“军长,我们怎么应对?”
“他想求死,那我们便成全他。”
何书光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阵地,缓缓吩咐,
“集中所有轻重火力,速战速决。告诉前沿弟兄,鬼子冲上来,机枪、迫击炮先往开阔滩头打,绝不能让他们贴到工事跟前。真有漏网的冲到近处,刺刀对刺刀,不要留手。”
命令顺着步话机一重重往下传,很快抵达三面所有作战阵地。
炮手屏息核对射击诸元,炮弹稳稳填入炮膛;机枪手掀开弹药箱,冰凉的弹链咔嗒一声接入枪身,枪口牢牢锁死栈桥通往北翼阵地的这片烂泥滩。
步兵在工事之后列队,刺刀齐刷刷装上枪口,手榴弹在脚边码成一排。
所有人屏住呼吸,迎着江风,静静等候这场最后的反扑。
栈桥废墟之内,冢田浩二已经换下那身沾满泥污、到处是破口的作战服,重新穿上一套尚且齐整的中将礼服。
肩章蒙着一层薄灰,却被他仔细摆正。
他双手握紧那把方才擦拭得雪亮的指挥刀,刀锋迎着暮色,泛着刺骨的冷光。
身后一百多名死硬的军官、宪兵与贴身卫兵静静列队。
不少人身上带着新鲜伤口,绷带浸透暗红血渍,顺着胳膊、腰侧往下渗。
他们不再讲究什么战术阵型,心里清楚,这一趟冲锋本就没有活路,只求拼尽最后一口气,扑向对面的阵地。
冢田缓缓转过身,目光慢慢扫过面前这一百多张疲惫、狂热又绝望的脸。
风卷着硝烟掠过断梁,他沉默几秒,沙哑的声音在废墟之间响起:“诸君,随我冲锋。能冲多远,算多远。”
队伍里没有欢呼,没有人应声。
有人攥步枪的手指节发白,有人又伸手紧了紧
身上的炸药包,喉结滚动。
冢田缓缓把指挥刀举过头顶,猛地向前一挥:“前进!”
百余人嘶吼着从断壁后面冲了出来。
没有迂回,没有配合,只是一股脑踩着没过脚踝的淤泥,朝着张弛第10师把守的北翼阵地猛扑。
凄厉的“万岁”喊杀声撕开江风,在白水州整片滩涂上回荡。
“开火!”
前沿指挥员一声令下。
三面阵地的轻重机枪骤然同时咆哮,密集的子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迫击炮炮弹接连砸落在冲锋人群的身前、队列中央,一团团火光炸开,泥水、碎木伴着残肢四下飞溅。
冲锋的日军如同狠狠撞在铜墙铁壁上,前排士兵成片栽倒在淤泥里,温热的血水很快漫开,染红脚下滩涂。
厚重淤泥拖慢他们的脚步,每往前艰难踏出一步,都要付出性命的代价。
有枪弹击中士兵身上的炸药包,轰的一声,火球在人群里炸开,连带旁边几个人一同掀翻。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勉强扑到距离阵地三十米开外,随即被机枪扫倒。
一名抱着炸药包的敢死队员咬牙冲到离战壕十几米的地方,猛地拉响引信,巨响炸开,泥水混着碎土溅了机枪手满脸。
旁边的机枪手来不及擦脸上的泥,沉着调转枪口,一梭子子弹扫过去,又放倒三名敌兵。
短短不到十分钟,这支死士队伍便折损大半。
少数侥幸冲到阵地前沿的敌兵,嚎叫着想要扑上来引爆炸药包,战壕里的战士纵身跃出掩体,雪亮的刺刀迎上去,短兵相接。
闷哼、兵刃相撞的脆响混在一起,每一个冲近工事的敌人,都被就地歼灭。
冢田走在队伍中后段,奋力往前跋涉。
冲到距离阵地五十米左右的时候,他身边的卫兵已经寥寥无几,只剩下十多个人还跟着他。
他没有停下,依旧咬牙向前奔跑,高举指挥刀,嘴里嘶吼着命令,可声音完全被轰鸣的枪炮声吞没。
他又往前踉跄跑出十几步,一颗迫击炮弹在他身侧三米处炸开。
灼热的气浪和锋利弹片狠狠把他掀翻进泥水里。
冢田挣扎着从淤泥里撑起身子,指挥刀还牢牢攥在手里,左胳膊被弹片削去一大块皮肉,鲜血顺着袖口汩汩往下淌,浸透礼服。
他撑着地面想要再次起身往前冲,又一梭子机枪子弹扫来,重重击中他的躯干。
这一次,他再也没能爬起来。
指挥刀脱手,斜斜插进身侧淤泥,将官礼服被枪弹撕开密密麻麻的破口,鲜血浸透胸前的将官领章。
滩涂上的枪声一点点稀疏下去,喊杀声归于沉寂,栈桥前方再也没有站立的敌人。
落日沉入闽江对岸,黄昏的霞光褪去,滩涂上终于彻底安静。
何书光从土坡缓步走下,踩着满地弹壳与泥泞,走到栈桥前方的滩地。
一百多具日军尸体横七竖八铺在从栈桥到北翼阵地之间的泥滩上,有的俯卧,有的仰面,个别死者手里还紧攥着刺刀。
炸药炸出的弹坑积着浑浊泥水,水色暗红。
冢田就倒在离阵地大约四十米的地方。
何书光在他尸体旁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这具将官的尸体上,对一旁的张弛吩咐:“把他翻过来,确认身份,不要弄错。
”
张弛蹲下身,小心将冢田翻了个面。
他盯着那张沾满泥血的脸,又看向他右手无名指那截断指,这是情报里反复提过的标记。
他抬头看向何书光,轻轻点头:“是冢田,没错。”
何书光望着这张失去生气的脸,感慨,声音里很有痛快的意思:“执迷不悟,落得这个下场,侵略他国的人,终究埋骨异乡,回不去了,这就是侵略者的下场!”
滩涂剩下的日军,目睹冢田和最后一批死硬分子尽数覆灭,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碾碎。
再也没有人愿意继续顽抗。
土堆、掩体后面,一队又一队士兵丢下步枪,高高举起双手,迟疑着走出来,向着我方阵地投降。
俘虏源源不断被押送到空地,奉命蹲坐成整齐的队列。
第10师、第11师的步兵从战壕里压下滩涂,有序收拢俘虏,逐一点数登记。
天色向黑之前,白水州滩涂的战斗画上句号。
参谋拿着清点好的战报快步送来,低声汇报:“军长,战果统计出来了。毙伤日军近千人,俘虏八百余人;缴获步枪六百余支,轻机枪二十余挺,掷弹筒三十余具,还有大批弹药。冢田以及他麾下主要军官全部击毙。”
他顿了顿,又报上我方伤亡数字,语气沉重:“第11师阵亡两百余人,负伤四百余人;63军153师、186师合计阵亡一百余人,负伤三百余人;第10师、158师追击围困过程中,阵亡八十余人,负伤一百五十余人。”
何书光接过战报,指尖划过伤亡一栏,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抬眼望向滩上来回穿梭的担架队,担架上的伤员忍着痛低声呻吟,后方的掩埋队正仔细收敛阵亡弟兄的遗体,武器在一旁堆成小山。
江面上负伤燃烧的船只残骸依旧飘着淡淡的黑烟,盘旋在白水州码头的上空。
他走到通讯兵身边,口述电报,发往南平总指挥部顾沉舟处:“白水州战斗结束。冢田浩二以下残部全歼,俘虏八百余人。禄州城内已无日军成建制抵抗。我部连夜清剿零散敌寇,预计明日完成全城肃清。”
没过多久,回电传回。
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知道了。阵亡将士名单尽快上报,抚恤从优。”
何书光把电报递给身侧的张弛,目光望向禄州城黑乎乎的轮廓。
潮水慢慢涨起来,漫上滩涂,把地上的血水一卷一卷带进闽江。
“张弛,”他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传令各部,连夜入城搜剿零星藏起来的残敌。明天天亮之前,我们要把禄州城,完完整整拿回来。”
张弛挺直身子,郑重应下:“是!”
北斗总指挥部内,油灯摇曳。
顾沉舟捏着刚刚送到的战报,长长吐出憋了多日的一口气,连日紧绷的肩背终于稍稍放松。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方志行,语气带着一丝释然:“白水州战斗结束,禄州外围所有抵抗全部肃清。”
方志行闻言,往前微微倾身等候下一步指令。
顾沉舟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吩咐:“传令何书光、李国胜、余汉谋各部,有序入城,分区清剿城内零星残敌,接管禄州全城。再三叮嘱,严明军纪,不许骚扰百姓,优先安抚城内民众。”
暮色笼罩闽江,连日不休的浴血厮杀走到尾声。
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