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四十九章 将进酒

说完也不含糊，掏出一堆钱袋扔在桌上，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就用这些碎银子，跟你喜欢的男人赌一把！”

芍药一愣，这才想起来，当年这家伙从花月楼中赢了万两银票。

便是过了十年，怕也没有花完吧？

然而少女不知道的是，李隐压根就没花过自己的钱，只知道身上的钱袋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谁的。

桑影随便拿起一个，掏出来看了一眼，却惊呆了！

看着芍药笑道：“这里有碎银子五十两，银票三千，这加起来，至少也有一万两银票吧？”

众里众人一听，瞬间死寂！

一个赶车的糟老头子，竟然身怀万两银票？

竟然一掷万两，要跟琴技无双，杀人无形的南宫先生赌一场？

疯了！

真的疯了！

这一刻，南宫昊云也呆住了。

或者说，他从未有过眼前这般奇耻大辱。

身为青云阁的长老，走到哪里不是别人宴请，何曾花过自己的银子？

以至于让他忘了出世，与入世的分别？忘了世间做生意的掌柜大多都只认银子不认人，这个道理。

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会遇到一个不买青云阁账的女人？

早知如此，出门多带几万银票在身上，又有何妨？

望着眼前这个如傀儡一般，坐在女人身边喝酒的老头，南宫昊云眼中只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变得异常坚毅。

冷冷喝道：“你想挑战青云阁的天威？”

桑影一愣，看了一眼李隐。

李隐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只是将手里的酒杯轻轻搁在桌上。

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下，手一晃多了一把黑色的油纸伞，轻轻转了转。

下了七仙岭，便是漫天飞雪，任由眼前这个女人淋雪他也没有撑开这把伞。

正如他第一次离开瓜州，面对大雪山的朱啸天挑衅那会......少年第一次想要拔剑，最终却没有拔出。

因为他手中无剑！

后来，在东海蓬莱，被文青玉背后一剑穿胸而过，他也想拔剑，可那一刻他却忍住了。

因为师父还有天上，跟剑圣应战。

再到后来，被令狐柔吞噬了自己的生机，他也想拔出仙剑听雨，最后却一怒之下，将仙剑还给了那女人。

因为他不屑。

今日，可是说是他在世人面前真正第一次拿出了自己的剑！

一刹那，神海起波涛，如东海波涛汹涌而来，要知道这一刻的李隐可是直上化神之上的妖孽。

便是生机被两个女人吞噬，那也只是生机不够，才导致他的境界跌落、

可他神海中那如惊涛骇浪一般的灵气，岂是世间修士所能比拟？

缓缓吐出一酒气，恍若春风拂面！

少年在这一刹那扭头，“砰！”的一声拍开花月楼的木窗，将一口闷气吐向漫天扑来的风雪！

一刹那，恍若剑过风雪，扑面而来漫天雪花刹那化作漫天雪粉。

只不过风雪漫漫，谁会注意到这个骇人细节？

甚至连凤眉轻皱，望着芍药，望着楼下南宫昊云的桑影，也没有注意到李隐的变化。

而是凝声喝道：“难不成，青云阁要在我

这花月楼里，跟一个赶车的老头拼命？你想拼，可他未必乐意！”

南宫昊云一愣！

李隐转过身来，轻轻地转动手中的纸伞，仿佛回到了龙飞城的铁匠铺里。

默默地寻思着二十八支灵剑，倘若有一天齐发，不知要收割多少天骄英雄的性命！

毕竟那一口鲜血喷出，也不是他有意所为，却误打误撞，统统落在刚刚淬火，出炉的灵剑之上。

可以说，他这把纸伞可谓是价值连城，就算天仙教的师父天残在此，怕也解不了百毒丹的毒性。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当年在南疆之行，眼下倒成了他最大的底牌。

瞥了一眼面前的芍药，又看了一眼楼下的南宫昊云。

摇摇头道：“你别吓我，就算南宫青云站在这里，也不敢这般吓我！”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

李隐又说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就算你们的圣女南宫知秋在此，也不敢开口跟我拼命，你凭什么？”

“就凭你面前那张破琴？笑话，看来青云阁的圣人死了之后，真的后继无人了啊！”

芍药不知轻重，嘲讽道：“慕容缺，你好大的口气！！！”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楼中响起，却是桑影一巴掌拍在芍药脸上，喝道：“是不是我往日里太惯着你了，才会让你不知天高地厚？”

“扑通！”

芍药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惊呼道：“姐姐！”

“闭嘴！”桑影哪里不知道南宫青云的名号，又怎么会不知道南宫知秋的往事，既然李隐敢说出这番话。

那便说明十年后的少年，眼里怕是连青云阁都没放在眼里。

“你吓着她了！”

李隐突然感觉到很没意思，自己怎么跟一个侍女，跟青云阁的一个不知名的长老，置气？

倘若师父在此，会不会也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头上。

一念及此，干脆收起了手里的纸伞。

对着桑影笑道：“你在山间也看见我，我但凡出手，只是死人，没有活口，今天就给你一个面子。”

桑影闻言，心里一半轻松一半失落，气得心尖直痛，睁大眼睛，指着芍药说不出话来。

李隐却在这里，搬出古琴搁在自己的面前。

淡淡一笑道：“这琴是慕容缺的，算不上什么宝贝，我便用这把琴，让青云阁死了这条心。”

按说李隐此举算是给了花月楼的桑影，也给了青云阁的南宫昊云一个台阶下。

只在两人都不接话，只要南宫昊云拂袖而去，桑影也不会真的跟他计较那剩下的银子。

毕竟，她的客人是李隐。

谁知芍药嘴角翘起，眼中满是不屑。

竟然自作主张，不知死活地嚷嚷道：“你若输了吧，怎么办？”

李隐一声冷笑：“我若输了便将人头搁在花月楼！他若输了，便爬出滚出去！你若喜欢，可以跟他一起滚出去！！！”

桑影这才骤然一惊，一刹那，从李隐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杀气，在她面前蔓延开来！

情急之下，猛然回过神来！

那些她不愿意再回想的事情，猛然涌上心头！

那道差一些夺舍于她，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妖魂......如果不是遇到李隐，自己怕是早就成了

荒山野岭中的妖兽了！

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不怒自威的家伙！

眼前这家伙才是杀神！！！

深吸一口气，看着芍药呵斥道：“看来我出门几月，你们的翅膀都长硬了，也罢，你们都站出来，但凡想要离开花月楼的，统统给我滚出去！”

纵然芍药跟她亲似姐妹。

然后姐妹却无法救她于生死之间，无人为她降妖除魔！

此言一出，楼中一片死寂！

但凡是个人，都知道花月楼主今日是真的生气了！

一言不合，这便是要将楼里不听话的姑娘，伙计统统赶出门外......而三江城方圆百里，她们去哪里寻得这样一个好差使？

芍药也呆住了，跪在地上不再吭声。

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李隐深吸一口气，摇摇头，跟南宫昊云说道：“我也不欺负你，我们便一曲定生死，只要你以琴道赢了我，这些银票，我的人头归你！”

“倘若你输了，便给我爬出去，顺便给南宫青云带句话，别再让青云阁的长老杀上门来送死！”

“铮！”

一声琴响恍若剑鸣，南宫昊云也是一个有血性的男人。

手抚琴弦，冷冷一句：“你想求死，我便如你所愿！”

楼中侍女，伙计闻言，齐齐望向桑影。

桑影挥了挥手：“将桌椅板凳挪开，一会儿打烂了，这家伙可没有银子再赔了！”

楼下侍女，伙计，客人闻言，纷纷动了起来，只是一眨眼，便清空了南宫昊云身前身后，所有的桌椅板凳。

所有人都想看看，楼上的那糟老头子，如何用手里的古琴保住性命？

花月楼的侍女们却想看看，眼前这个以琴入道的南宫先生，会不会从她们面前爬出花月楼。

芍药怔怔地望着楼中一幕，吓得目瞪口呆！

桑影却在这时，掏出一壶酒，倒了一杯搁在李隐的面前。

淡淡一笑问道：“当年我给了你一壶般若，可曾去天音寺喝过？”

李隐想了想，自己是否给老和尚师父喝过，给师叔释玉音一尝？可想了想，却呆住了。

毕竟踏入那石碑之后，自己去了三百年前，经历了无数磨难之后，哪里还记得这种可有可无的小事？

摇摇头，苦笑道：“我去过的地方你无法想像，怕是来不及喝那一杯般若，便来到了你的面前......”

“那就喝了这一杯吧！”

又影浅浅一笑，也不顾楼下横眉怒对，抚琴欲要与少年决一生死的青云阁长老。

喃喃自语道：“此酒无色，酒入杯中泛着青色的光芒，如古寺晨雾。”

李隐也不多言，端起来浅尝一口，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之下，一口一口喝光了杯里灵酒般若。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声道：“初尝寡淡似水，再品却有万千回响......如古钟余音，如经卷翻动，如香火未烬时一缕青烟......“

饮入腹中，他的五脏六腑忽然静下来。

桑影接着说道：“这一刻，你方明白生如如蜉蝣寄生天地，想起一生中所有经历的苦难，想起某年某月那一日的温柔......”

李隐笑了笑：“般若不在酒中，你也不用劝我放下，我又不是佛子，如何放下自己，去度化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