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 章 一条鞭法

朱元璋转过身，手里的半截马鞭在掌心拍得啪啪响，胡子都在发颤。

“咱当年给这帮当官的发俸禄，给他们免除徭役，是让他们帮咱看着江山，不是让他们坐在公堂里吃着花生米给咱写神怪志异！”

“照他们这么抄下去，玄武湖里存的那不是赋税账册，那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大唐。

李世民看着天幕，原本端着酪浆的手微微顿住，神色逐渐变得凝重且带着几分审视。

“《鱼鳞图册》、《黄册》，以地核人，以人对地……”

李世民将茶盏放下，看向下方的群臣：“辅机，玄龄，你们觉得这位洪武皇帝的法子如何？”

“我大唐推行均田制与租庸调，正苦于地方丁口田亩难以核实。若能借鉴这套交叉核验的册子，岂不是能将天下的家底摸得清清楚楚？”

房玄龄沉吟片刻，上前拱手道：“陛下，此法确为治国良策。”

“将田亩按形貌绘制成图，人口按户登册，两相印证，初设之时定能让隐漏之患无处遁形。我大唐若能取其精华，完善户籍田亩之法，国库定然充盈。”

长孙无忌却微微皱眉，接话道：“陛下，法虽是良法，但天幕所言之弊端，却更让人心惊。”

“大明的官吏敢将死人留在册上，敢将良田挂在免税的举人名下，这说明再严密的规矩，若无得力之人去执行、去监督，最终也会沦为一纸空文。”

李世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位洪武皇帝把规矩定得极细，却低估了人的贪欲与惰性。”

“十年一造册，下面的人为了省事、为了收受乡绅的贿赂，便敢明目张胆地照抄旧账。”“我大唐若要借鉴此法，绝不能重蹈大明的覆辙。”

天幕上，画面再次变换。

那些堆积如山的黄册，在历史的长河中逐渐变得字迹模糊，有的甚至被虫蛀成了碎屑。

大明帝国的财政齿轮，在这两套渐渐失灵的账本拖累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到了明朝中后期，鱼鳞册和黄册基本沦为了废纸。】

【朝廷每次催缴

粮税，地方上就上演一出人间惨剧，有地的大户喝茶看戏，无地的穷民卖家卖女。】

【国库年年喊穷，边关将士领不到军饷，东南倭寇肆虐，北方鞑靼扣关，整个帝国的机器眼看就要因为缺油而当场散架。】

【这种混乱荒唐的局面，一直持续到了万历初年。】

一位神情严峻、面容消瘦的中年首辅，终于带着一把更粗暴、但也更管用的铁扫帚，走进了大明的中枢大殿。

他叫张居正。

面对这团乱成毛线球的账目，张居正没有选择去耐心地解开结，而是直接拔出刀，把线头全给剁了。

这就是在大明历史上、乃至整个中国经济史上刻下重重一笔的制度革新，一条鞭法。

【面对大明这团乱七八糟的账本，张居正的做法朴实无华。】

【他老人家深知，跟基层的算盘精们玩心眼，纯属自讨苦吃。】

【既然你们喜欢在名目上做文章，那我就把所有名目全装进一个盲盒里。】

【这就是‘一条鞭法’。】

天幕上蹦出一个大大的包裹图标，接着无数标签被一股脑塞了进去。

【简单来说，就四记重拳。】

【第一招，合并同类项，全家桶套餐。】

【田赋、徭役、杂税、各地土贡，以前五花八门，一会儿交布，一会儿交麦子，一会儿还得给官老爷家里挑水劈柴。】

【张居正大笔一挥，别整这些虚的，全算一笔账，一年就收一次。】

【第二招，除却少数必须交粮食的，其余全部交银子。】

【想拿烂谷子、破布条顶账？门都没有，全折算成亮晶晶的碎银子。】

【至于服劳役？大爷们也不用顶着太阳去挑土了，折成银子交上来，朝廷自己拿钱雇短工干活。】

【这就叫代打服务合法化。】

【第三招，量地计丁，富人多出点血。】

【过去有地的地主老爷靠着优免政策一毛不拔，现在一部分徭役银直接摊在田亩上。】

【你有万亩良田？行，掏银子吧。】

【第四招，去中介化，官方直营。】

【以前征税靠里甲胥吏，层层转包，中间商赚差价赚到飞起。】

【一条鞭法规定，农户自己拿着银子去县衙大堂，当着县官的面丢进官箱，谁也别想在路上扒一层皮。】

大宋，汴京。

宋神宗赵顼正捧着奏折，眼睛直勾勾盯着天幕，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一概折银……雇人服役……”

赵顼放下朱笔，看向下方的王安石：“介甫，你瞧瞧，这后世明人的法子，怎么听着跟你的免役法如此神似？”

王安石嘴角抿起一抹笑意，整理了下袖口，昂首出列。

“陛下圣明，后世张居正所行之道，与臣不谋而合。”

“以钱代役，本就是解脱天下农人手脚的良方。”

王安石的目光扫过对面的老对手，神采飞扬。

站在对面的司马光眼皮耷拉着，慢悠悠地咳了一声。

“介甫兄且慢高兴。”

司马光拱手道：“朝廷要钱，小民手里哪来的现钱？还不是得把粮食贱卖给城里的奸商换铜钱？”

“这法子在纸上写着好看，等落到州县，便是官府与豪商联手作局，合伙吸百姓的骨髓。”

王安石眉头一挑，正欲反驳，天幕上的画风却转了方向。

【一条鞭法的确很猛，在当时堪称降维打击。】

【它最大的功绩，是把拴在农民脖子上的绳索砍断了大半。】

【不用亲自去官府出苦力，只要把银子交齐，你想进城端盘子就的端盘子，想去码头扛大包就扛大包。】

【华夏大地的人口流动，进入了活跃期，江南的纺织作坊和手工业呼啦啦地全冒了出来。】

【而且，张居正这一脚，踹开了阻挡历史车轮的门槛。】

【他把一部分人头税强行塞进了土地税里，算是替一百多年后的雍正的‘摊丁入亩’完成了第一期内测。】

【国库迅速充实，原本穷得快当裤子的大明朝廷，硬是靠着这套法子积攒下了不少钱粮，史称‘万历中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