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血染德州

先前，朱慈烺只当是秦奕愤世嫉俗的牢骚。

可此刻，望着这些道貌岸然的“读书人”，望着他们治下被逼得卖儿卖女、倾家荡产的百姓……。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人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心里装着的，却只有自家的田产、财货、荣华富贵。

先帝殉国，他们无动于衷，百姓疾苦，他们视若无睹。

唯有鞑子的屠刀架到脖子上，他们倒是反应得比谁都快！

朱慈烺长叹一声，对秦奕道：“秦都督，你所言，朕今日才算真正明白，这朝堂之上，文章锦绣的，未必是忠臣，这大明的江山，若只靠这些脊梁已断的读书人，何以守得住？”

秦奕沉声道：“陛下圣明，所以臣才说，这天下，要靠将士去守，靠民心去撑。”

朱慈烺重重点头。

次日，秦奕着手整顿兵马，又奏请朱慈烺亲自登台，为四镇将士发放粮饷。

当然，第一件事，那就是斩杀谢升等人，以安民心、震慑宵小。

德州校场上，四镇兵马列阵而立，旌旗猎猎。

朱慈烺立于高台之上，望着台下那一个个浴血而立的将士，声音沉厚却清晰。

“将士们！”

“你们守住了德州，守住了大明在山东的一方天地。”

“今日，朕亲自为你们发粮！”

“这里一共有十万石粮食，从此之后，便是将士优先，朕现在没有军饷，便以粮抵饷！”

“朕只求你们一件事，勇猛作战，护卫德州，不让鞑子打进德州城，不让德州城的百姓，暴露在鞑子的铁骑之下！”

话音落下，满场将士轰然应和，声震四野。

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由朱慈烺亲手发放到将士手中，接过粮袋的兵卒，人人眼眶发红，握紧手中刀枪，齐声高呼。

“愿为陛下效死！愿守德州！”

当夜，秦奕自府库调集三千骑兵，护着一支绵延数里的运粮车队，自城外悄悄运抵德州。

次日天明，当满城将士望见那新入库的十五万石粮食时，士气大振，欢呼震天。

德州城，有粮、有兵、有心。

也算是终于在这少年天子与那个敢杀敢拼的总兵手中，重新聚拢起了几分大明的底气。

不过嘛，鞑子前锋来得比秦奕预想的还要快。

自探马报讯不过两日，北方地平线上便腾起了漫天的烟尘。

尼堪带着镶白旗、镶蓝旗的精锐游骑，自沧州一路南下，过吴桥、踏景州，如一群饿狼，直扑德州而来。

城头瞭望的斥候望见那蔽日的尘头，当即敲响警钟。

秦奕披甲提刀，登上城楼。

他抬眼望去，只见北方原野上，黑压压一片铁骑如潮水般涌来，马蹄踏地，声如闷雷，卷起的黄尘遮天蔽日。

镶白旗的那白色大纛在军阵中猎猎招展。

这分明是冲着德州、冲着他秦奕、冲着城里的少年天子来的。

他微微眯眼，来的依然还是沧州城外追击他们的镶白旗，而根据史料记载，这镶白旗的旗主应该是多铎。

只不过，秦奕有一些好奇，此前多铎已经从沧州追击而来，却又为何会半路撤回？

难道是因为他在沧州屠城，导致多尔衮怀柔之政现了原形，回去挨骂了的？

镶蓝旗也来了。

应该是多尔衮给多铎增加了人手吧？

当然啦。

“来得正好。”

秦奕低声一句，眼中却没有半分惧色，反倒腾起一股战意。

他转身，沉声下令道：“传令下去，四门紧闭，吊桥高悬，民壮搬运滚木擂石、烧开热油，炮手就位，火药备足。”

“曹友义守东门，丘磊守西门，我带兵守北门正迎敌军！”

诸将齐声领命，各奔其位。

德州城头，登时忙碌起来，一队队兵卒、民壮奔上城墙，滚木、擂石、箭矢、火油，层层码放。

粮食换来的底气，此刻化作满城军民对抗鞑子的胆气。

秦奕立于北门城楼，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望着城下越逼越近的鞑子骑兵，忽然对身旁亲兵道：“取我长枪来。”

亲兵呈上那把重逾五十斤的长枪。

秦奕握在手中，掂了掂，目光却始终望着城下。

多铎的镶白旗，并没有急于攻城。

他们在距城一里之外勒住马，列成阵势，一名白甲参将策马而出，向城头高声喊话：“城上听着！多罗贝勒有令，城中伪太子若肯开城出降，可保满城性命，封王食禄，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必定斩首示众！”

秦奕冷笑一声，扬声回话道：“回去告诉你们的多罗贝勒，我大明天子守国门，君臣死社稷，岂肯降他一个剃发蛮夷！德州城在此，有胆便来攻！”

心下却思索了一下，想起来这位多罗贝勒是谁了。

尼堪，努尔哈赤的孙子，褚英的儿子。

和博洛、满达海为满清理政三王之一！

没有想到，此番来攻城的并非是多铎，而是此人？！

那白甲参将讨了个没趣，拨马回阵。

尼堪的军阵中，号角呜咽，战鼓擂动，镶白旗骑兵终于动了。

第一批冲城的，照旧是驱赶来填壕的炮灰。

他们被刀矛逼着，扛着云梯、顶着土袋，嗷嗷叫着扑向德州城。

城头炮声震天，铁砂泼洒，箭雨倾泻，滚木擂石轰然砸下，护城河畔登时血肉横飞。

秦奕立在城楼，并不急着出手。

他冷静地调度炮手、指挥放箭，把握着守城的分寸。

真正的精锐镶白旗甲兵还没动，此刻冲城的，不过是耗他箭石的炮灰。

他压着火，让城头将士不必急于拼杀，只管稳扎稳打。

攻城号角一响，镶白旗的弓手先压住阵脚，箭如雨下，压制城头。

云梯队趁势冲过护城河，架梯攀城。

城上守军以盾牌护身，待敌兵攀到城垛边上，滚木擂石轰然砸下，火罐掷出，烈焰腾空。

有人刚探上垛口，秦奕身旁的死士一刀劈落，连人带梯掀翻下去。

整个北门城墙，仿佛一架绞肉的机器，日头未落，城下已堆起一丈多高的尸骸。

血战从清晨杀到晌午，又从晌午杀到日暮。

第一批冲城的炮灰死伤殆尽，护城河几乎被尸体填平，尼堪这才下令鸣金，收兵回营，只留遍地尸骸与残破的云梯。

第一日，德州守住了。